我知道現在已經沒事了

靜心一段時間後,我慢慢注意到一件事。

有時候,現在發生的事情會觸動過去某些記憶,連帶把當時的情緒也帶回來。

理智上,我知道現在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,也知道自己現在其實過得很好。

身旁的人有時也會跟我說:

『想開一點,這又沒有什麼。』

『你現在不是已經過得很好了嗎?』

這些話我都懂,但理智知道已經沒事了,不代表情緒和身體就能立刻放下。

如果不是只有「想通」這一條路呢?

以前的我很習慣從腦袋下手,總覺得只要把事情想通、改變念頭,一切就會慢慢變好。

直到讀到貝塞爾・范德寇(Bessel van der Kolk)的《心靈的傷,身體會記住》,我才第一次開始注意到:

也許有些過去的情緒與經驗,不只是留在記憶裡,身體也可能還留著當時的反應。

這讓我開始想,也許除了腦袋,還有另一個理解自己的方向。

我開始把注意力放回身體

讀完這本書之後,我開始嘗試從身體的方向理解自己,也陸續接觸頌缽、瑜伽等方法。

有一次拉筋後,我突然發現:

不只是身體變鬆了,連心情都跟著愉悅了一些。

因為我是物理治療師,本來就熟悉肌肉、筋膜和動作,這個經驗反而讓我開始好奇:

為什麼只是拉筋,心情也會跟著改變?筋膜和情緒之間,會不會也有一些關係?

後來接觸威廉・賴希(Wilhelm Reich)的 Character Armor(性格盔甲/情緒盔甲),我才開始再往更深一層探索。

賴希認為,人面對害怕、憤怒、悲傷等情緒時,可能會不自覺地用身體防衛;當這些反應長期重複,也可能形成習慣性的身體緊繃。

他把這些身體防衛描述成眼部、口部、頸部、胸部、橫膈膜、腹部與骨盆等不同區段。

看到這裡,我開始想再往下一層看:

那些身體記得的情緒,究竟會怎麼表現在肌肉、筋膜、呼吸和動作上?

性格盔甲,讓我更具體地看見身體

我沒有把賴希的理論當成身體哪裡緊,就代表藏著哪一種情緒的對照表。

比較吸引我的反而是:

人在不同情緒狀態下,身體真的會出現一些很具體的動作與張力。

嘴巴與頸部:那些被吞回去的反應

賴希把口部和哭、喊、咬,以及下顎的緊繃放在一起描述;頸部則談到像是把憤怒或哭泣吞回去時,喉嚨、舌頭與深層頸部的緊繃。

看到這裡,我很容易聯想到生活中的樣子。

想哭卻忍住、明明很生氣卻咬緊牙關,甚至連肩頸都跟著繃起來。

情緒還沒有說出口,身體可能已經先用力了。

胸部:不只是呼吸,也和靠近有關

賴希描述胸部區段時,提到胸廓固定、呼吸較淺,也談到自我控制、保留、不讓別人靠近,以及被壓住的悲傷、哭泣和想靠近、擁抱他人的衝動。

這讓我開始注意:

當我想保護自己的時候,我的胸口是不是也會跟著變得比較僵硬、比較不容易呼吸?

不一定每一次胸口緊都有心理原因,但它讓我多了一個觀察自己的角度。

橫膈膜:緊張的時候,呼吸也跟著變了

在賴希的描述裡,橫膈膜區段和呼吸、放鬆,以及身體放下的狀態有關。

這讓我想到,人在緊張的時候,呼吸常常會不知不覺變得又短又淺,有時甚至會憋住。

所以現在我會先注意:

我的呼吸是不是又變得又短又淺了?

有時候只是發現自己正在憋氣,再慢慢讓呼吸恢復,身體的感覺就會開始不一樣。

骨盆:身體深處的僵硬

賴希描述骨盆區段時,提到骨盆後縮、僵硬,以及焦慮、憤怒和愉悅受到抑制等狀態。

因為骨盆周圍同時牽涉很多肌肉與筋膜,這也是我特別感興趣的地方。

而我自己拉伸髖部、大腿或骨盆周圍後,也曾經感覺到:

不只是身體比較好動,心情也有一種跟著鬆下來的感覺。

這些經驗讓我更想理解,身體的張力和情緒之間,究竟是怎麼互相影響的。

我現在怎麼看「情緒留在身體裡」

走到現在,我還是傾向相信:

有些當年來不及承受或表達的情緒,可能會和當時的身體反應一起留下來。

如果這些防衛長期重複,身體的緊繃也可能慢慢變成習慣。

所以有時候心情沒來由地悶悶的,我不一定只會繼續想到底哪裡沒想通,而是會先伸展、拉拉筋,讓平常緊著的地方動一動。

對我來說,像是在打破原本固定的緊繃,讓那些被壓住的感受多一點流動的空間。

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某個情緒真的從筋膜裡釋放出來,但有時候身體鬆了,心情真的也會跟著鬆一些。

也許腦袋早就知道事情過去了,身體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,慢慢放下當年的防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