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腦最近進入了一個有點「無病呻吟」的狀態。
明明平安無事,卻沒來由地焦慮。
過往只要往下深挖,通常都可以找到一個問題點。看見它、處理它,焦慮也就慢慢消失了。
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我找不到原因,甚至開始想:是不是只要替這份焦慮找到源頭,我就會安心一點?
因為只要找得到源頭,就有一個可以處理的地方。等問題被解決,焦慮應該也會跟著消失。
於是,我的大腦一直想找出一個源頭,然後去消除它,讓自己不再焦慮。
我又開始尋找「接受自己的方法」
某一次靜心時,我跟同學說起自己最近這份莫名的焦慮。
同學聽完後說,可能是因為我最近的生活沒有什麼重心。
老師則告訴我,也許下一個階段,是練習接受原本的自己。
我聽完覺得很有道理。
然後下一秒,我的大腦立刻開始運轉:
那我要用什麼方法,才能接受原本的自己?
現在回頭看,這件事其實有點矛盾。
老師提醒我練習接受自己,我卻立刻把「接受自己」變成另一個需要研究、執行與完成的任務。
我開始尋找方法、分析步驟,想知道怎麼做,才算真正接受自己。
一場漏水糾紛,讓焦慮終於有了源頭
就在這個時候,原本以為已經平息的住家漏水糾紛,再次進入法律程序。
我的腦中開始出現一連串焦慮的想像,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答辯內容應該怎麼寫?
可以找誰協助?
是不是還有哪一個細節被我忽略?
如果對方又提出新的問題怎麼辦?
如果最後發生不好的結果呢?
我明明一直告訴自己,要練習平靜地看待。
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,這一次一定不會有問題,事情也會越來越好。
但是,我的大腦還是持續鑽牛角尖,堅持往那些不一定會發生的壞事想。
突然之間,我好像換了一個視角,看見自己的大腦正在說:
太好了,終於有事情可以焦慮了。
那一刻,我感覺到的甚至不只是焦慮,還有一點開心和期待。
因為這一次,焦慮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源頭。
只要找到源頭,就可以開始處理;只要把它消除,我就有機會重新回到不焦慮的狀態。
當處理焦慮變成生活的重心
這時我才開始看見,也許當生活暫時沒有什麼重心時,處理焦慮本身,反而會變成我的生活重心。
有了焦慮,我就有一件事情可以分析。
我可以尋找它從哪裡來、思考該怎麼處理,再期待自己把它消除之後,重新恢復平靜。
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非常熟悉的過程:
發現焦慮 → 找到源頭 → 處理問題 → 消除焦慮
所以,當漏水糾紛再次出現時,我心裡才會出現那種奇怪的開心和期待。
焦慮終於有了明確的源頭,而「處理焦慮」這件事,也再次成了我可以投入的生活重心。
找到源頭,就真的不會再焦慮了嗎?
過去的經驗讓我相信,只要找出焦慮的源頭,再把問題解決掉,焦慮就會消失。
這個方法有時候確實有用。
但我也漸漸發現,有些思考看起來像是在處理問題,其實只是讓我一次又一次回到同樣的擔心。
這也讓我開始問自己:
我現在是真的在處理問題,還是「處理焦慮」本身,已經成為我生活裡最主要的事情?
我從 CEN 和 DMN 看見自己的思考模式
後來,我從大腦的中央執行網路(CEN)與預設模式網路(DMN),找到一個理解自己的角度。
簡單來說,DMN 較多參與回憶、自我思考、想像未來,以及漫遊式的內在思緒;CEN 則較多參與維持注意力、工作記憶與目標導向的思考。(參考來源 1、2、3)
這些概念讓我開始理解,在我自己的經驗裡,當生活沒有重心、注意力也沒有明確方向時,大腦比較容易進入漫無目的的思考,反覆想像可能發生的壞事,久而久之,也形成一套固著的負面思考模式。
當我適度地專心,投入一件有範圍、有目標的事情時,就像讓 CEN 相關的功能參與進來,幫助注意力從漫無目的的思緒,回到眼前正在做的事。
對我而言,理解這兩套模式的幫助,是讓我知道自己可以透過適度的專心,暫時跳出原本固著的思考框架。
也讓我慢慢明白:
大腦產生念頭,是它原本就會做的事情。我要練習的,可能不是讓它從此安靜,而是辨認自己需不需要跟著每一個念頭走。
我現在會嘗試的幾件小事
1. 先看看有沒有可以處理的事情
如果焦慮有明確的源頭,我會整理目前能做的下一步。
如果暫時找不到原因,我會提醒自己:
找不到源頭,不代表我必須立刻創造一個源頭。
我可以先承認自己正在焦慮,而不是急著進入「找到問題、處理問題、消除焦慮」的循環。
2. 給注意力一件範圍清楚的事情
當思緒不停尋找問題時,我會選擇一件有開始、也有結束的事情,例如寫一小段文字、看一個章節、整理一個抽屜,或出去走一段路。
不是為了壓過焦慮,而是讓注意力除了擔心之外,也有其他可以停留的地方。
對我來說,適度專心不是強迫自己一直忙碌,而是讓大腦有機會暫時離開反覆運轉的思緒,回到一件眼前可以完成的事情。
3. 把注意力帶回當下
有時候,我會聽聽周圍的聲音、感受腳踩在地面的感覺,或者只是觀察自己的呼吸。
我不是要求念頭立刻停止,而是暫時不再跟著每一段想像繼續往下走。
妮妮的補充|平靜,不是把每一份焦慮都消除
以前的我相信,只要找到焦慮的源頭,再把問題解決掉,我就可以重新平靜。
但我現在慢慢理解,不是每一份焦慮,都有一個可以立刻找到、完全消除的源頭。
有些時候,我需要處理一件具體的事情;有些時候,我需要的是休息、投入、陪伴,或者在還沒有答案時,先允許這份不安存在。
現在的我仍然會胡思亂想,也還是會想找出焦慮的源頭,把它徹底處理掉。
但我開始看見:
有些焦慮真的在提醒我處理問題;有些時候,處理焦慮本身,卻悄悄成為了我生活的重心。
理解自己的思考模式,讓我多了一點選擇,但不代表我從此不會再焦慮。
我不需要立刻替每一份不安找到答案。
當現在沒有事情可以處理時,我也可以適度地專心,把注意力帶回眼前的生活,而不是繼續跟著每一個念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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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前的小提醒
本文記錄的是妮妮的個人經驗、學習與自我觀察。
文中關於生活重心、CEN、DMN 與焦慮之間的連結,是我用來理解自身經驗的一個角度,不代表每個人都會有相同的原因或感受,也不能作為自我診斷。
本文不取代醫療診斷、心理治療或其他專業建議。
參考來源
- Menon, V.(2023)|20 years of the default mode network: A review and synthesis:回顧預設模式網路的功能、研究發展與不同情境下的角色。
- Andrews-Hanna, J. R., Smallwood, J., & Spreng, R. N.(2014)|The default network and self-generated thought:整理預設模式網路與自我生成思緒、記憶與未來想像的關係。
- Chen, A. C. N., et al.(2013)|Causal interactions between fronto-parietal central executive and default-mode networks in humans:探討中央執行網路與預設模式網路之間的交互調節。
- Hamilton, J. P., Farmer, M., Fogelman, P., & Gotlib, I. H.(2015)|Depressive rumination, the default-mode network, and the dark matter of clinical neuroscience:整理反芻思考與預設模式網路相關研究的複雜性與限制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