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天，柚子的身體突然變得很不好。

半年前，她被診斷出庫興氏症，之後每天都要吃藥控制。

有一天，她突然開始一直喘。

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是不是中暑了，後來帶去給醫師看，才發現不是中暑，而是身體多個器官出現發炎，讓她非常不舒服。

我們帶她到醫院接受治療，再把她接回家。

可是回家以後，她還是因為疼痛很不舒服。

後來我們也開始幫她使用比較強的止痛藥，但好像還是沒有辦法讓她舒服下來。

她一直喘，有時候還會嗚嗚叫。

那幾天，我們幾乎不敢好好睡覺

因為柚子沒有辦法留在醫院，在醫院裡她也很不舒服，所以大部分的照顧只能由我們自己來。

我和姊姊就在客廳地板陪她睡。

晚上也不敢真的睡熟，常常醒來確認氧氣有沒有正常給她、她有沒有睡著、有沒有稍微休息一下。

白天陪她，再帶她去醫院治療，治療完又接她回家。

每天就是這樣反覆。

過了幾天後，我真的覺得好累、好累。

不只是身體累，也因為一直看著她不舒服，整個人都繃得很緊。

就在那個時候，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：

要不要讓她安樂？

這個念頭一出現，我馬上開始責怪自己。

我覺得自己怎麼可以這麼邪惡。

這麼可愛、這麼重要的寶貝，我怎麼會有讓她離開的念頭？

我連有這個念頭，都覺得自己不應該

明明我還是每天照顧她、陪她去醫院，也沒有放棄她，但光是冒出這個念頭，就讓我開始責怪自己。

我真正過不去的是：

我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？

我以前好像一直都是這樣。

只要心裡冒出一個自己認為不好的念頭，我第一個反應就是：

我不可以這樣想。

然後想辦法把它壓下去。

一邊壓抑，一邊又譴責自己：

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？

我怎麼可以這樣？

念頭不等於選擇

有一天，我照顧柚子照顧得很累，先生來找我，陪我出去散散心。

我跟他說起那個讓我很自責的念頭。

我告訴他，我居然曾經想過要不要讓柚子安樂，我覺得自己很壞。

他聽完跟我說：

「你也只是想想而已啊。可是最後你還是選擇繼續救她，也沒有放棄她。那就只是一個念頭，接受它就好了。最重要的是你最後怎麼選擇。」

我聽完突然覺得：

對耶。

我好像一直把我腦中出現了什麼念頭，直接當成我就是一個怎麼樣的人。

好像只要出現不夠善良、不夠漂亮的想法，就代表我不好。

可是念頭出現，和最後真的怎麼做，其實是兩件事。

我開始允許自己有不好的念頭

後來我開始覺得，有些自己不喜歡的念頭出現，其實也沒有什麼問題。

人在很累、很痛苦、很無助的時候，本來就可能冒出各種想法。

以前的我會急著把這些念頭壓下去，一邊覺得不可以這樣想，一邊又責怪自己。

但聽先生這麼說之後，我才發現，有一個念頭，不代表我就會這麼做。

我可以先承認它存在，再決定自己真正想怎麼做。

那一次，我最後還是選擇繼續陪著柚子、帶她治療。

而那個曾經出現過的念頭，就只是其中一個念頭而已。

我後來才知道，真正重要的，不是腦中只能有好的念頭，而是最後我做了什麼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