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我迷上了即興表演,也報名參加即興課程。

上課時,老師教我們的第一件事,叫做「讚頌失敗」。

老師請我們兩個人一組,輪流喊出一、二、三。只要有人喊錯、遲疑,或做錯動作,就要立刻高舉雙手,興奮地說:

再一次!

活動剛開始時,我非常專注。

我仔細記住數字和動作,深怕自己一不留意就會犯錯。

可是,當錯誤真的發生時,我並沒有覺得好玩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懊悔,接著感到羞愧和自責。

明明只是一個遊戲,我卻好像做了一件很嚴重的事。

我成功沒有犯錯,卻也沒有玩到

後來,老師換了一個讓所有人一起參與的遊戲。

這一次,我仔細記住所有細節,也告訴自己:

我不可以再犯錯了。

整場遊戲下來,我果然沒有出錯。

但遊戲結束後,我突然發現:

我沒有犯錯,但是我也沒有玩到。

回想整個過程,我一直在尋找正確答案,注意下一步該做什麼,確保自己不要做錯。

可是,即興表演原本就沒有唯一的正確答案。

它更像是一群人互相拋接。有人丟出一個動作、一句話或一個情境,另一個人接住之後,再順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回應。

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故事最後會走到哪裡。但當大家願意接住彼此丟出的東西,故事就會在一次次回應中慢慢發展。

相較之下,我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自己有沒有答對。我沒有真正跟著其他人的反應走,也沒有投入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。

那些看似不斷犯錯的同學,反而沒有太多負擔。他們隨著現場的變化回應、逗樂大家,身體看起來也更放鬆。
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:

原來犯錯也可以有一點好玩。

當我不再急著找出唯一正確的做法,而是跟著眼前發生的事一來一往,事情才有了繼續發展的空間。

我也曾經用「不可行」保護自己

後來我發現,害怕犯錯不只出現在遊戲裡,也出現在我的工作中。

當老闆提出一個計畫,如果我覺得可行,也相信自己做得到,我就會自信滿滿地去執行。

但如果我覺得計畫有困難、不太可行,或沒有把握可以完成,我往往會先給老闆負面的回應,告訴他這件事行不通。

有時候,我也會因為心裡緊張、害怕自己做不好,而先把注意力放在計畫可能遇到的困難上。

現在回頭看,我不一定只是在評估計畫本身。有一部分的我,是害怕自己做不好、事情最後沒有成果,也害怕因此被老闆責怪。

所以,在事情真正開始以前,我就先用「不可行」把風險擋在外面。

只要不開始,我就不會失敗;只要先證明計畫有問題,最後沒有成果,好像也不會是我的錯。

過去的我,常常只有兩種選擇

我以前處理工作的方式,常常只有兩個極端。

如果我判斷事情做得到,就接下任務,一股腦地自己往終點衝。

接到指令後,我會覺得自己應該靠一個人的力量,把事情從頭到尾完整做完。中間即使遇到變化或困難,也不太會停下來和老闆確認。

好像只要我接受了這個任務,就應該自己找到所有答案,最後交出一個完成的結果。

但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看見困難,又沒有把握能獨自完成,我就容易直接判斷:

這個計畫不可行。

不是在開始以前就否定它,就是答應之後自己扛到最後。

我沒有想過,任務不一定只能用這兩種方式完成。

有一次,我試著練習 Yes, and

有一次,老闆又提出一個我覺得有困難,也不太可行的計畫。

依照過去的習慣,我可能會立刻指出所有問題,告訴他這件事做不到。

但那一次,我試著練習即興裡的 Yes, and。

我沒有急著否定老闆的想法,也沒有承諾自己一定能把整個計畫完成。

我先順著他的需求,看看眼前有哪些事情是我可以執行的。

完成一個階段後,我把目前的進度、得到的結果,以及實際遇到的問題回報給老闆,再由他評估接下來的方向。

他把調整後的方向拋回來,我再接著執行下一段。

整個計畫就像即興裡的互相拋接:不是由一個人預先決定所有事情,而是在一次次執行、回報與調整中,慢慢往前推進。

最後,那個計畫確實沒有走到原本預想的終點。

但是,我原本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。

我沒有因為計畫沒有完成,就受到想像中的責怪;老闆也不再覺得,我是一個總是否定想法、很難合作的員工。

這次經驗讓我開始理解:

願意嘗試,不代表我要保證成功;計畫沒有走到終點,也不代表整個過程毫無價值。

Yes, and,是順著流走,也是互相拋接

我現在理解的 Yes, and,有點像順著流走。

不是一開始就預設事情一定要照著某條路前進,也不是要求自己立刻看見完整的答案。

它是先接住眼前出現的需求,看看自己目前能做些什麼。

做完一段,把真實發生的情況拋回去,再由彼此一起決定下一段要往哪裡走。

一來一往之間,事情才逐漸成形。

這也讓我發現,合作並不是接受一個命令後,獨自埋頭衝向終點。過程中的確認、回報和調整,本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

Yes, and 不是順從,也不是把所有責任扛在自己身上,而是在互相拋接的過程中,一邊行動,一邊確認接下來的方向。

有時候,我是在開始以前,就先避開失敗

在即興遊戲裡,我因為害怕犯錯,只想著怎麼做對。

在工作裡,我也常因為沒有把握,選擇先說不可行;或是接下任務後,一個人埋頭衝向終點。

兩者背後,都是我想先確定自己不會出錯。

可是,很多事情只有真正開始、走過一段,才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調整。當我只想避免失敗,也可能在事情開始以前,就先關上了嘗試的可能。

Yes, and,不是什麼都答應

順著需求往前走,不代表毫無判斷地接受所有要求。

我仍然可以說明困難與限制,只是不再因為看不見完整的解法,就立刻否定整件事。

我可以先理解對方想完成什麼,做一段、回報一段,再根據實際狀況一起決定要繼續、調整,還是停下來。

Yes, and 不是順從,而是在互相拋接中,一邊行動,一邊找到方向。

讚頌失敗,不是美化錯誤

「讚頌失敗」不是認為每個錯誤都會帶來成功,也不是犯錯後不必負責。

對我來說,它是在練習和探索的過程中,允許自己暫時不熟練,也接受有些事情需要實際做過,才知道是否可行。

錯誤發生時,我可以先看清楚狀況、處理需要負責的部分,再調整方向,對自己說:

再一次。

妮妮的補充

以前的我以為,只要足夠小心,就能避開所有不好的結果。

後來我才發現,有些方向不是一開始就能想清楚,而是在彼此互相拋接、持續回應的過程裡,才慢慢出現。

我現在仍然會害怕犯錯。只是當我又想先否定,或準備一個人扛到最後時,我會提醒自己:

我不需要一開始就知道完整答案,也不需要獨自保證結果。我可以先走一段,再一起看看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