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來並不討厭曬衣服。
但結婚、搬家之後，家裡慢慢出現好幾種不同的衣架。先生有一些有領子的衣服，習慣用特定的衣架；我的細肩帶衣服，又比較適合另外一種。
於是每次曬衣服，我都要先看這件衣服是誰的、適合哪一種衣架，再確認先生的專用衣架夠不夠。如果不夠，我還會想，房間裡明明還有，為什麼沒有先拿到陽台？
事情其實都很小，小到我一度覺得自己只是對衣架很煩。
偏偏原本的衣架也都還好好的，直接全部換掉又覺得浪費，所以這些小小的判斷，就一直留在每天的生活裡。
衣架統一之後，曬衣服突然變得很輕鬆
後來，我乾脆把衣架慢慢統一。
真正讓我意外的，不是陽台變整齊了，而是曬衣服這件事突然變得格外輕鬆。
我不需要再記哪一件衣服要配哪一種衣架，也不用一邊曬、一邊盤點某一種衣架還剩幾個。拿起衣架，就可以直接把衣服掛上去。
那時我才發現，原來之前讓我煩的，不一定是曬衣服本身，而是曬衣服之前，腦袋裡還多了一串很小、卻每天都要重複的規則。
有些家務，累的不是動手，而是一直記得
後來我開始注意到，生活裡其實有不少類似的事情。
例如颱風天前，我們有時會多買一些冷凍食品。颱風過後，食物還留在冰箱裡，我就得記得現在還有什麼、放了多久、哪些應該先吃。
這些事情每一件單獨看都不難，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：事情還沒真正需要處理以前，腦袋就得先替它保留一個位置。
社會學者 Allison Daminger 在研究家務分工時，把家務裡看不見的認知工作拆成四個階段：預先想到需求、找出選項、做決定，以及持續追蹤結果。這讓我開始理解，家務並不只有真正動手做的那一刻，前後那些記得、判斷與追蹤，本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（參考來源 1）
這不代表幾個衣架就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心理負擔，而是提醒我：生活裡有很多微小的事情，確實會要求我們持續記得下一步。
大腦還要替未完成的事情留位置
心理學裡有一個概念叫前瞻記憶，指的是記得未來要做某件事，例如晚一點要打電話、回家要買東西、冰箱裡有某樣食物要先處理。
研究發現，當人需要維持一個未來意圖時，有時會讓同時正在進行的其他任務出現額外的反應時間成本。這不等於生活中每一件要記住的小事都一定會讓人疲累，但至少可以理解，記得一件尚未完成的事情並不是完全沒有認知成本。（參考來源 3）
也因此，我開始對那些總是掛在腦袋裡的小規則更敏感。不是因為它們很嚴重，而是因為很多事情其實沒有非得一直記住的必要。
不是想辦法記得更多，而是讓需要記得的事情變少
另一個我很喜歡的概念是認知卸載。簡單來說，就是把原本需要靠腦袋記住或處理的事情，交給外在工具、環境或行動幫忙。
行事曆、待辦清單、提醒通知、固定物品的位置，都可以是認知卸載。它們不是讓記憶力變差，而是讓我們不必什麼事情都只靠腦袋撐著。（參考來源 2、4）
但整理衣架這件事又讓我多想到一步。
除了用工具提醒自己，還有一種方式，是直接把流程變簡單。
如果所有衣架都能直接使用，我就連「記得哪件衣服要用哪種衣架」這條規則都不需要了。不是把事情記在別的地方，而是讓這件事情根本不必再記。
有時候，不是想辦法記得更多，而是讓需要記得的事情變少。
我現在會多問自己一個問題
現在遇到那些反覆出現、又讓我有點煩的小事，我會多問自己一次：這件事真的需要我一直記住嗎？
有些事情可以寫下來，有些可以交給提醒，有些可以固定位置，也有一些，乾脆把規則拿掉就好了。
我並不是想把生活整理到完全沒有瑣事。生活本來就會有很多需要處理的東西。
只是如果有些選擇和規則沒有真的帶來什麼價值，我開始願意把它們刪掉。
少一個需要記得的小規則，腦袋也就多一點空間，留給真正值得我放在心上的事情。
參考來源
- Allison Daminger（2019）｜The Cognitive Dimension of Household Labor：整理家務中預先想到需求、找選項、決定與追蹤結果等看不見的認知工作。
- Risko, E. F., & Gilbert, S. J.（2016）｜Cognitive Offloading：整理人如何把記憶與思考工作交由外部工具、環境或行動承接。
- 前瞻記憶維持成本統合研究｜Prospective memory and ongoing-task cost：整理維持未來待辦意圖時，可能增加同時進行任務反應成本的研究。
- 外部提醒與認知卸載研究｜External reminders and cognitive offloading：整理外部提醒如何協助降低記憶負荷的研究。
